“没有爱就没有教育,没有兴趣就没有学习,教书育人在细微处,学生成长在活动中。”教育家顾明远先生这四句质朴的话,每一句细细品来都蕴含着深厚的道理。在多年的教学和管理中,我也逐渐琢磨出一个道理:只有站在孩子的视角,才能真正懂得如何去爱他们,如何从细微处发现他们的兴趣和需求,进而让每个孩子得到理想的成长。
蹲下来,像孩子一样去热爱
十几年前刚来到二十一世纪学校时,一到快期末考试,我就发现学生比往常安静许多,教室、走廊里连说笑声都少了很多。放眼望去,所有学校的学生都是如此。看着那些娃娃们,尤其是一二年级,正是六七岁天真烂漫的年龄,刚刚启蒙,就要承受考试的压力,我心里十分不忍。如果刚走进学习的大门,孩子就因为考试产生畏惧,那我们的教育从一开始就失败了。一个大胆的想法开始萌生:“在低年级取消考试,用孩子们喜欢的游戏闯关考察学习效果。”
老师们将教学内容巧妙“包装”成特色鲜明的主题:环游外太空、神奇的旅行、木偶奇遇记、动物狂欢节、疯狂动物城、漫游童话王国、冬奥向未来……教室、文化空间装扮一新,凸显主题特色,仪式感满满。老师们身着主题人物服装,摇身一变化身各个关卡的裁判。孩子们手拿闯关卡,兴奋地“冲”往一个个好玩的游戏。“不仅要好玩儿,还要保证教学效果”这是我们的目标。听说读写,做演唱跳,融合了“语言与交际”“数学与科技”“艺术与审美”“体育与健康”这四大领域,内容丰富,形式多样。孩子们很喜欢这样的形式,闯关结束了还流连忘返,在主题展板前拍照留念,大呼:“我们还想再玩儿一次!”
当教育者蹲下来,从孩子的视角去观察、体会,才能发现他们真正喜欢的是什么。他们爱看电影,我们就开发12年一贯制的《电影课程》,每个年级每个月一部经典影片,除去寒暑假,12年下来,百部影片陪伴他们心灵成长。有很多孩子从此爱上电影,高中申请国外大学时选择了电影、传媒方向。孩子们期中考完试正是需要放松的时候,我们在初中的研学课程开发了十几条线路,带着他们奔赴祖国大好河山,在行走的课堂里,溯源华夏文明、厚植家国情怀。夏日炎炎,在期末考结束后,我们举行“狂欢节”泼水活动。学生、老师、校长纷纷穿着雨衣、雨鞋,举着水枪、端着水盆,互相泼水,毫无芥蒂,整个操场都成了欢乐的海洋,而我每次都被孩子们浇成了“落汤鸡”。那一刻,真的有种在孩子们带领下重返童年的快乐,甚至连工作上的压力都被一洗而空。春晚上的机器人憨态可掬,一时间成为人们的“团宠”。我们每年一届的“科技节”就与家长携手,带着一群可爱的小机器人,在开幕式上跳起了舞,孩子们开心得不得了。初高中学生爱搞科研社团,他们拿着材料采购单敲响我办公室的门时,我发自内心地欣慰,他们如此阳光大方,又如此爱钻研,祖国未来有希望!只要合情合理,我的签字来者不拒。每年,我们都会开展“十事实办”活动,从学生中间广泛征集办学建议。无论是大规模装修改造,还是更换部分门锁,无论是增加球类比赛项目,还是餐饮上的改进。建议不分大小,只要合理可行,有助于提升教育教学质量,经过党委讨论、投票、筛选,最终都真正落地了。
这样的故事可太多了。仔细一想,我们正是因为爱孩子所爱,所以才悄然实行了各种细小的改革。没有什么高大上的口号,全是实实在在的小细节。
往远处看,思考孩子将来需要什么能力
教育是兼具爱心和智慧的事业。我们还要从孩子长远发展出发,思考他们未来立足社会需要什么样的能力。
拥有强健的体魄是孩子们终身幸福的基础。刚来二十一世纪学校时我发现,这所寄宿制学校早上有全校学生的晨跑,特别喜欢,就和学生一直跑了下来。但中途也出现了一些问题,老师要等班级学生全到齐之后才要开始跑。本来早上时间就紧张,孩子们还得站在寒风中等待个别姗姗来迟的孩子,怨言此起彼伏。于是,我们就想出了引进高科技,让学生随时刷脸进跑道的办法。有了“智慧跑道”,学生只要从摄像头下跑过,奔跑的时间点会传入系统并自动计算出他们奔跑的里程、时间、速度等信息,进而实现排名。男女生体能不同,个人运动排行榜分男生、女生。为了激发孩子的集体荣誉感,我们还设置了班级排行榜。每天,电子屏上都实时滚动播放着个人运动排行、班级运动排行。孩子们争先恐后地想要挤进前三名。有的孩子不到六点就要起来跑步,为了不影响他们和其他孩子的睡眠,宿管只好强行规定只能6点以后再起床。有的孩子开始暗暗较劲争第一,甚至有男生四天跑出了43公里,相当于一个马拉松的距离。从“要学生跑”变成“学生要跑”,这就是激发了孩子的热爱。海淀区副区长一行专门来到我校考察“智慧跑道”,随后在全区学校大力推广,借助高科技实行“阳光跑”活动。
此外,我们的“运动型、健康型校园”建设还包含丰富多元的体育选修课、必修课,社团活动,校内外球赛,班级联赛,运动会,体育节等,调动每个孩子“动”起来。我们也邀请奥运冠军、体育明星举办讲座激发学生运动热情。
厨艺课是被学生抢爆的课程,每学年选课系统一开放就“秒光”。开这门课的初衷很简单,我希望孩子们将来走上社会能自食其力,吃上口热乎的家常饭。尤其是高中的孩子都要出国留学,他们身处异乡,面对陌生的文化环境,如果能随时吃上自己做的家乡菜,也能缓解思乡之情,还能传播中华美食文化。从小学5年级开展厨艺课兴趣班,每周一次,课程内容以简单的中西方烹饪技法教学为主,让学生了解中国菜系,习得南北方不同物产差异下所造就的不同饮食文化。6至11年级开展“选课走班”,“厨艺”是技术选修课中的重要课程,每周四个课时,要求学生逐步掌握“煎炸煮炒烹”等传统中式菜肴烹饪技法,体味“食”在中国文化中的特殊意味。对于高三学生,“厨艺”是必修课,每周一节,每次两课时,从中式拍黄瓜到水果沙拉,从岐山噪子面到意大利肉酱面,在讲授中西方经典菜式的同时,辅以中西方用餐礼仪,以及中式时令菜式和西方营养学的知识,让学生学习技能的同时获得文化熏陶。
2022届毕业生王米拉被英国剑桥大学、美国范德堡大学等顶尖名校录取。在申请热持续升温、标化成绩不断拔高的内卷现实中,王米拉却格外佛系,不报课外补习班、不找中介,她的“制胜法宝”是文书。她的文书开篇语出惊人——“我非常感谢物理老师没有在网课期间要求我打开摄像头,不然他会发现,他在讲‘波’的时候,我在揉面……”韧带受伤手术后的她,为了来访的好友,开心地在厨房里单脚蹦来蹦去给朋友准备拿手好菜;青春期叛逆时,给妈妈做一道爱吃的清炒豌豆尖就是对母亲的那句“谢谢您……”米拉觉得,做饭对于她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,不仅影响了她的性格,也成为她与别人沟通的桥梁,更是她向这个世界表达爱的独特方式。她在学校厨艺课中发现热爱,在高中成立做饭社团,吸引了一大群爱做饭的同学,活动搞得有声有色,“做饭”也最终成为她敲开世界名校大门的“金砖”。
未来孩子们将依靠什么能力在社会上立足,这是我们常常思考的问题。进入高科技时代,科学人才是国家发展的重要基石,所以我校格外重视学生科学素养的培养。这样的培育越早越好,2015年,我们正式在小学成立了世纪名人班——“钱学森班”。钱学森之子钱永刚先生是我们的校外辅导员,亲自到成立仪式现场为班级授牌,讲述父亲钱学森立志报国的故事。孩子们近距离感受着名人的光辉,“科学报国”的种子悄然间种进了心田。“钱学森班”仿佛一粒火种,点燃全校学生的科学热情。我们大力发掘校内外资源,组织学生参观科技馆、航空博物馆,参加全球航天探索大会、航天科普实践活动等,积累了丰富的资源和经验。同学们在全国“神箭神舟杯”航天知识大赛、青少年航天创新大赛、全国青少年无人机大赛等摘金夺银,硕果累累。学校被中国宇航学会评为“全国航天特色学校”。
2024年9月的全国教育大会上,习近平主席强调:“以科技发展、国家战略需求为牵引,着眼提高创新能力,优化高等教育布局,完善高校学科设置调整机制和人才培养模式,加强基础学科、新兴学科、交叉学科建设和拔尖人才培养。”“拔尖创新人才”培养成为重要的教育风向标,与国家命运紧密结合在一起。我们紧紧抓住这一机遇,将在小一新年级开设全新班型“钱学森班”,聚焦数学、科学、英语,重点打造具有中国科学家精神特质的国际化拔尖创新人才。
“一个好身体,一个好习惯,一项好技能,一个好未来”,教育者设身处地地站在孩子的视角,望向他们的远方,很多当下的迷雾就会消散,就能找到办学的方向。让学生跑步、学做饭,甚至从启蒙阶段就接触科学,对于办学者来说,短时间内是看不到收益的,但我们还是花大力气去做,为什么?因为那是职责和使命所在。
看见每一个“人”,成全每一段传奇
我很喜欢一句话:“让花成花、让树成树”。天生我材必有用,每个孩子都带着不同的天赋和使命而来。教育者要用爱心和包容心,善于去发现、引导、欣赏每个孩子截然不同的闪光点,而不是设置一道流水线,机械地制作一批批整齐划一的“标准件”。“教书”和“育人”如何两全?“因材施教”的理想和“升学压力”如何平衡?我们在多年的摸索中总结了一些经验。
精致小班、高效课堂,让每个孩子在课上收获满满。有科学研究发现,当班级人数超过24人时,老师就会从对学生个体的关注转向班级整体控制。学校建校至今,始终坚守小班制。我们取消了所有老师的办公室(包括外教),他们将办公桌搬到教室后方。在小学低年级实行“包班制”,这样孩子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能随时找到老师,个体需求被第一时间看见并满足。他们在课上的专注度、学习习惯、思考水平被老师“尽收眼底”,得到及时的点拨。
选课走班、分层上课,让孩子“吃得饱”“吃得好”。十几年前,我们的初中、高中开始实行“选课走班”。学生根据自己的学业水平和进度选择难度层级。进度快的孩子能“吃得饱”,进度稍慢的孩子也能“吃得好”。这套体系是流动的,等达到一定程度后,能调班。每个孩子的自尊心和自信心得到了保护。
选修课、兴趣班,发掘个体潜能。作为寄宿制学校,我们十几年前就已经在小学放学后开设了丰富多彩的“兴趣班”,如今经过沉淀和积累,达到了近百门课程。每天下午下课后,他们背着球拍、画板,或者抱着篮球、排球、小提琴,身穿跆拳道服、武术服等等,奔赴各个兴趣班教室,释放学习压力,沉浸在自己的喜好里。初高中学生在选修课或自己成立的社团里,与志同道合的小伙伴一起,深入钻研,摸索着与社会的链接渠道,生发着对未来的希望。